《记忆碎片》叙事传统深度剖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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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碎片》叙事传统深度剖析

发布日期:2025-02-05 13:30    点击次数:159

克里斯多夫·诺兰于1970年在英国伦敦呱呱坠地。在他七岁那年,第一次拿起父亲的小型摄像机进行拍摄,自此便踏上了电影之路,且一发不可收拾。如今,他已然成长为好莱坞最受瞩目的作者型导演。所谓作者型导演,即每部作品在题材、手法以及结构等方面都彰显出鲜明的个人风格,换言之就是“我的电影,我说了算”。而要想达成这一境界,超强的个人能力是不可或缺的前提,用土匪王麻子的话来说就是:站着,还把钱挣了!

诺兰不仅做到了,而且做得堪称完美。2008年的《蝙蝠侠:黑暗骑士》让原本轻佻、浮夸的美漫英雄故事在影射社会问题的同时,充满了哲学思辨。这部影片更是让79岁的蝙蝠侠——哥谭侦探成为了举世闻名的超级英雄。2010年的《盗梦空间》,其结尾处“陀螺究竟是否倒下”的悬念,让全球影迷为柯布揪心了长达八年之久。自此,再无人敢质疑这位70后导演的实力。

1、诺兰的“叙事结晶体”

谈及诺兰作品的个人风格,用“叙事结晶体”来概括恰如其分。《蝙蝠侠》中的倒叙回忆、《钢铁之躯》中的旁观者插叙、《敦刻尔克》中的三线并行、《盗梦空间》中时空叠加以及《星际穿越》中的回环结构等,皆令人印象深刻。

他的作品总能突破常规的线性时空,以扣人心弦的情节引领观众在博尔赫斯式的迷宫中穿梭前行。观众在剧终后,不仅不会陷入空虚感,反而会感觉脑海中仿佛引爆了一颗鱼雷,将慵懒、懈怠一扫而空,使精神和感觉变得敏锐数倍。而最能体现诺兰风格的,当属2000年的《记忆碎片》。其繁复精巧、匠心独运的“碎片化倒序”堪称诺兰电影的“叙事原型”。

当70分钟短片《追随》在旧金山电影节引起巨大反响并荣获最佳处女作奖后,有了初步资金基础的诺兰着手筹备自己的第一部剧情长片,打算讲述一个以短期失忆症患者为主角的悬疑故事。

那么,如何通过影片剪辑精准地还原患者琐碎的记忆断层、一次次记忆重启后的茫然无措,以及仅凭惯性、本能生存的无助状况,就成了巨大的挑战。最终影片的表现令人惊艳,若说“艺术即有意味的形式”,那么《记忆碎片》无疑做到了。“双线交织”加“碎片剪辑”结构所形成的较高门槛,非但没有将影迷拒之门外,反而吸引着人们反复品味、琢磨。

莱尼夫妇新婚不久,便遭遇了一次入室抢劫。两名歹徒不仅杀害了莱尼的妻子,还在搏斗中致使莱尼患上了“短期失忆症”,导致他的记忆只能保留十分钟。影片被彩色和黑白两种色调清晰地分成两条线索,彩色倒序、黑白正序,前者模拟莱尼的短期记忆,后者则是残留于莱尼脑海中的长期记忆。

若按照正常的时空顺序对这两条线索重新梳理,便能更好地理解剧情。莱尼在警察泰迪的帮助下手刃了那两位歹徒,复仇后拍照留念。而后泰迪心生歹意,企图利用莱尼的复仇欲望和“健忘症”,将其“复仇线索”导向毒贩吉米。莱尼在泰迪的误导下杀死了吉米,而泰迪则独吞了毒贩留下的20万美金。

莱尼误将吉米女友的便签当作是留给自己的,于是来到酒馆结识了娜塔莉。娜塔莉再次利用莱尼的病症,让他除掉了威胁自己的同伙多德。而已经无法分辨真假的莱尼,将坏警察泰迪的车牌号列入了凶手的线索清单,最终再一次手刃了“杀妻凶手”。

穿插其间以正常顺序演进的另一条线索,是莱尼发生意外前作为保险公司理赔调查员跟进的一个案件。萨米同样患有“短期失忆症”,她的妻子向保险公司索赔,但只有证明萨米所患的是身体疾病而非心理疾病,理赔协议才能生效。

莱尼经过一段时间对萨米的观察,认为萨米的“短期失忆症”只是心理障碍并非生理障碍,于是向公司提交结果——不予理赔。萨米的妻子相信了莱尼的结果,让丈夫注射了胰岛素,但萨米的身体似乎并未产生任何记忆反应,结果导致妻子因胰岛素过量而死亡。其实这个事件也是莱尼虚构的记忆,真正的主角是他自己以及在歹徒侵犯后生还的妻子,而杀死妻子的真正凶手正是莱尼自己。

有些观众可能会诟病,在惯常思维的统摄下原本无比清晰的事件,却被诺兰剪得乱七八糟,简直是故弄玄虚。但诺兰的初衷就是要让拥有正常记忆能力的观众在观影中获得“短期失忆症”患者的体验。那种将脑海深处已被篡改的长期记忆作为生存的动力,同时又被走马灯般一闪而过的瞬时记忆不断折磨的绝望处境,令人印象深刻。

2、西方叙事艺术的源头——荷马史诗

任何一种新思想的诞生都有其历史根源,就像尼采的超人哲学、永恒回归理念来源于古希腊的狄俄尼索斯(酒神)精神;萨特的虚无主义世界观、存在主义哲学源于古代的诺斯替主义一样。艺术形式也不例外,《记忆碎片》中发挥到极致的“倒序手法”,其源头也可追溯到西方文学的原点——荷马史诗。

公元前8世纪的吟游诗人荷马编纂的两部史诗《伊利亚特》与《奥德赛》,为西方后世的叙事艺术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灵感源泉。即便没有阅读过这两部作品的人,也对其大致情节略有耳闻。《伊利亚特》讲述了迈锡尼国王阿伽门农因弟妹海伦被夺,率希腊联军攻打特洛伊城,这场大战持续了十年之久。《奥德赛》则描绘了伊塔刻国王奥德修斯作为希腊联军一员,得胜回国后十年的漂泊历程。然而事实上,荷马并未按照单向度时空顺序来讲述故事,而是以人物主观回忆代替了叙述者的全知视角呈现。所以《伊利亚特》的开篇并非阿伽门农祭女出征,而是大战倒数第五十天的“阿喀琉斯之怒”,之前的情节均由人物回忆引出。《奥德赛》中奥德修斯的主要冒险经历是在斯赫里岛国王的宫廷上由他自己讲述的。

3、“荷马史诗”叙事传统在电影作品中的演进

在西方叙事传统中,从一开始便存在多线并行、嵌套叙事的元素。因此,后来一些好莱坞经典作品的叙事模式也就不难理解了。《泰坦尼克号》中最先出现的老年露丝,借助她和海洋之心的宝石,才引出一段隐埋在沉船之中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阿甘正传》是由阿甘在公交站和路人交谈而引出他的一段段传奇经历;《非常嫌疑犯》也是如此,即便影片主体内容多是“口水先生”的胡编乱造,却丝毫不影响观众的欣赏体验。如果将这种从故事中间插入向前追溯,回返现在再迈向未来的叙事逻辑延伸开来,单部影片便能理解“正传”“前传”“后传”的创作思维了。像经典的《教父》三部曲、《沉默的羔羊》三部曲、《无间道》三部曲以及正在延续的《星球大战》系列等都是如此。

倘若将这种“向前回溯”的叙事思维在同一部影片中不断重复,就产生了《记忆碎片》这样特立独行、别具一格的异作、奇作。

正如美国诗人T•S•艾略特所说,任何天才都是身处传统之中的天才。诺兰的叙事魔法不仅是他的别出心裁,更是他在继承西方叙事传统基础上的革故鼎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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